30年前,

他就读中央美院油画系古典画室,

师从靳尚谊,

被认为是“班上画得最好的人”


20年前,

他决然放弃自己赖以成名的画笔,

转而投向装置、摄影、行为、影像等形式的创作,

并逐渐开启了个人的“熊猫时代”


10年前,

一场《熊猫时装秀》

让他步入公共舆论的顶峰,

并伴随一系列有关熊猫符号的行为和创作,

被卷入非议的旋涡


今天,

赵半狄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展览在UCCA揭幕,

完整呈现了他创作生涯的重要节点


如今,

“熊猫时代”早已落幕,

尽管已经再次拿起画笔,

但赵半狄说自己仍然感到迷茫,

这次展览或许能为他带来新的希望


艺术家赵半狄 拍摄:品堯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” 展览现场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2016年,在成都举办的那场“中国party·肖邦”派对上,赵半狄说自己想远离主流意识,于是他再次拿起古典的画笔,因为这让他感觉相对更为安全。与时代保持距离,这是赵半狄近两年公开亮相一直所强调的,但回看他的创作历史,他其实一直都在谨防自己成为流行样式的创造者。就像他放弃绘画,尽管他说不清原因,只能简单地归结为叛逆,但是这何尝不是一次对主流意识的远离,只不过是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。而今他再次直面绘画,“退而甘食其土之有”,亦是一次有意的回避。

 

十年之前,当赵半狄引入熊猫的符号,他想给世界一个拥抱,但却饱受非议。他说他很失望,没有得到反馈。十年之后,当我们回看这段历史,那些作品竟是如此之“飞”,内容似乎也不再重要,就像他轻描淡写地调侃电影《让熊猫飞》极低的评分,但在艺术形式的层面上,赵半狄确乎利用艺术家的特权,打开了一个观望世界的空间和角度。或许现在,我们应该还给他一个拥抱。


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在展览现场特意为电影《让熊猫飞》搭建了一个电影院


《让熊猫飞》(静帧) 88分51秒  2013 影像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” 展览海报



Q&A

 

Q: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”是您您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个展,展览的契机是什么?

A: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将在今年10月举办美国最大规模中国当代艺术群展“1989年后的艺术与中国:世界剧场”,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馆长田霏宇是策展人之一,正好我1992年的一件油画作品入选了这次展览,所以跟他接触比较密切。在聊这件作品的时候他就感慨,今年距离我创作《熊猫时装秀》那件作品已经整整十周年,当时他也在北京,这件作品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所以他就想做一场《熊猫时装秀》的纪念活动,因为作品的传播已经超出了艺术界,即便放在今天,依然会产生奇妙的效果。过了一段时间,他又跟我说,想把我早期的油画拿来一起展示,因为很多人一直不太理解我为什么放弃绘画,这两部分内容差异性很大,放在一起展示会很不同寻常,这个线索最终说服了我。

其实我自己也无法百分百解释我当年为什么放弃绘画,每次别人问我,我的解释也都不一样,简单得归结起来,可能是性格使然,有点叛逆。所以无论对公众还是我自己来说,展览就是一次梳理的过程,其实也并不复杂,除了一张绘画,都是旧作品,整个筹备过程也就三个月。


《蝴蝶》250x140cm 布面油画 1990 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《我的花园》 171×117cm 布面油画 2016 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展览现场” 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
Q:这算不算是一次回顾展?作品是如何选择的?

A:展览算不上回顾展,但是也尽量去呈现完整的创作面貌。展出的作品最早是我大学时候的绘画,距今整整30年,此外还包括我的毕业创作。在我放弃绘画之后,我还做了一些现成品的装置,这次也展出了我1994年创作的一件,也是展览的亮点之一。那时候大家对我绘画的技巧评价很高,我就想放弃技巧会是什么样子,所以就用现成品做了一些装置,尤伦斯方面虽然没有见过这些作品,但查到了资料,所以特别要求展出一件。因为这些装置可能是我最不著名的作品,所以这个构思很有意思,也很出乎我的意料,我也就被说服了。


装置《一个童话》嵌入在前言的展板内


《一个童话》 12×12×36cm 人民币、肋骨、血、玻璃 1994/2007 

 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2016年9月,赵半狄在成都郊外举办了一场名为“中国party·肖邦”的文化派对。


《中国party》 布面油画 2017


Q:您目前的生活和创作状态是怎样的?

A:最近三个月我很勤奋,之前我很懒散,别人问我在干什么,我也说不清,也没什么正事儿。去年在成都那场活动的时候,我站在水里,突然想跟朋友们说句心里话: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远离主流意识。主流意识细分的话有两种,一是社会的主流意识,二是艺术的主流意识。现在社会的主流意识类似于“创造就是生产力”这样的标语,这是新的“政治正确”,谁都打着创造的名号,当全社会都在鼓励创新的时候就会变成口号,很多人会因此丧失警惕。我虽然是个关注现实的艺术家,但我不是一个现实主义者。我跟现实永远在保持距离,在观望现实。但是我们的主流社会谈论的一切价值观都是在主流意识的层面上的,包括那些成功、励志的故事,因为这样很安全。所以我尊重宗教,是因为宗教起码能够开创另一个层次。因此我觉得真正优秀的艺术也应该创造另一个层面,也应该与现实保持距离,就像很多伟大的现实主义画家,表现的绝不是现实的层面。

艺术的主流层面就像艺术博览会、双年展中展出的大部分作品,这是艺术的主流,我定义为流行的当代艺术,它更接近现实的层面。而现实层面的人多,因而会去追趋势、追流行,这正是现实成功的价值观。所以我永远不想当流行的当代艺术家,也不会去追流行的样式,就像大家都去做新媒体,我就很谨慎。所以画笔对我来说会安全一点,因为我很担心我成为主流样式的创造者。



赵半狄曾创作的一系列与熊猫有关的公益广告,并在地铁、机场等公共场所投放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”展览现场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Q:您最新的画作《中国Party》举办了开启仪式,也为展览揭开了序幕,这个环节是提前预设好的么?

A:这张大画的画框是在工作室里面搭的,想运出去要么是拆下画布卷起来,要么就是砸墙。三个月前展览筹备之初,这张画才只有一个素描稿,田霏宇要求我必须完成,所以时间特别紧,作品装箱前十分钟我才签的字,有些地方还没干。最后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破墙而出。既然选择了砸墙,尤伦斯方面说,不如就做个小仪式,于是我就请了收藏家张锐先生,因为这张画的尺寸就是他定的。他也是成都那场Party的嘉宾,可能他很喜欢那种感觉,然后怂恿了我一个晚上,让我画一张大画。



为了运送这幅尺幅大的绘画作品,赵半狄只得将工作室的窗户拆除,并于当天下午举行了“破墙”的仪式。

(图片由艺术家赵半狄提供)


Q:当年您放弃画笔,做熊猫的创作,其实也是以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远离主流。

A:这点我也认可,但我当年放下画笔、扛起熊猫,其实也想在生活方式上有所改变,因为艺术跟生活的界限是很模糊的,艺术家的生活方式也决定了他的艺术,当时我甚至能预料到我作为一个画家会走出怎样的人生轨迹——或者像我的先生们一样成为一个名气很大的画家,如果教书育人的话,随着年龄的增长,也可能桃李满天下。所以我感觉到应该挑战一下自己的人生,放下画笔之后,首先把人们对我技巧的认可丢了,等于把我中央美院附中和中央美院8年所学的东西先给它扔掉,然后做装置、行为等等看似比较简单的艺术。后来加入熊猫这个符号也有我的思考,因为它足够妩媚、简单,同时既空洞又可爱,使我的艺术变得更有亲和力,以便跟世界有一个拥抱的姿态。由此我能够行动起来,不需要面对画框跟自己作斗争了,而是跟社会有所互动。这是我挑战自己人生和艺术的初衷,所以我当年是义无反顾的。但是我这种对社会的“拥抱”也没有得到100%的回馈,误解也很多,但是我不后悔我的这种尝试。


《一个人的奥运会》(静帧) 27分5秒 影像 2005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《熊猫慰问-农民之家》(静帧)2分25秒 影像 2007 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《熊猫人失恋的故事》(剧照)14分15秒 影像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《熊猫时装秀》(静帧)  2007 

(图片由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提供)


Q:面对那么多非议,支持您继续的动力是什么?

A:我真的想挤出一个空间,就像伟大的画家莫兰迪一样,画的不是现实主义的瓶子,但是他创造了一个看待世界的维度,我希望我的艺术也有同样的能力。我的题材比较冒进,比较社会化,人们觉得会挑衅某些东西,而当这两个世界交错的时候,会碰出火花,这就是误解的火花。我不是不在意误解,其实我很失望,我想拥抱大众,让人们理解,但是我觉得我失败得很,没有得到反馈。这使我真的认为艺术是属于少数人的,尤其是最优秀的艺术。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展览现场 


Q:所以您很强调艺术家的特权?

A:如果真的跟现实层面比拼,特权就没了,我觉得艺术家在权贵之外,是有可能展开另一个空间的。也许不大,但是需要努力,需要优秀,有些艺术家之所以伟大,就是能够给世界留下这么一个缝隙,或者一个观望的角度。


“赵半狄的中国party展览现场 


Q:您觉得时间是否可以慢慢消除误解?

A:我不知道时间能不能够证明,我原来觉得时间可以,还是对大众慢慢理解艺术抱有希望,但现实好像不是这么回事。不过,尤伦斯几个年轻策展人原来也不太理解我的作品,但是现在对这个展览表现了极大的热情,可能时间也能改变一些东西


2017-08-10

十年之后,我们还差赵半狄一个拥抱